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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静的树

2019-03-11 11:15:31编辑人:邵舒文来源:26期白小姐

   □段蓉萍

   我诞生在树下,便与树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,由此对树从内心产生了一种持久难以剥离的迷恋。

   在一个阳光柔软,风也柔软的下午,我问母亲,我生在怎么的一棵树下时,母亲说白杨树。

   白杨树像是一个英俊的少年住在我心里,再也没有忘记过它的模样。

   在北方,白杨树的影子是人们熟知的。著名作家茅盾的《白杨礼赞》让世人记住了白杨树。

   我家院子树很多,都是爷爷带头种的。等我上学时,个头还没有一铁锨把高,春天一来,爷爷叫上我们去种树了。

   挖坑,撒粪,放树苗,填上松软的土,再从灌渠里提来水,浇透。一棵棵,一行行。院子里能种树的地方都种上了树。苹果树、李子树、桃树、枣树等。

   爷爷觉得种的还不够。在又一个春天里,在院子外的空地以及灌渠的两旁又种上了树。

   起初这些白杨树的主干不过三四公分粗,风那么一吹,随风倒过来倒过去。看得我有点儿担心,想它们弱弱的身子会不会被风吹断。

   我把心里的担忧告诉了爷爷,爷爷捋着他的山羊胡子说,傻丫头,白杨树的枝干柔韧性好得很,再大的风也折不断的。

   听到爷爷这话,我心里半信半疑,春天里有时候会刮很猛烈的风,我在风中是被吹倒过的。爷爷那么坚定自信,似乎容不得我有半点儿怀疑。

   一年,又一年。我长高了。那些白杨树比我长得更高更快。等我小学毕业时,它们已经蔚然成林,结结实实地整齐地站立在那里。

   每次放学,走在回家的路上,远远我就看到院子外面的白杨树,真是挺拔帅气,威风凛凛。每每此时,我心里暗自有点儿得意,觉得这些树里也有我的功劳。

   植树的行动远没有结束。

   包产到户后,家里分了三块地。按照地的肥沃程度,分别是一等地、二等地和三等地。村里的大喇叭里说,土地承包是三十年不变。

   我爷爷在这些地的地头带着我们又开始种树。

   一等地土质好,铁锨很容易铲下土来。

   爷爷给我们都分配了任务,谁干完谁休息,干不完不能休息。我觉得这个法子好,不吃大锅饭,公平民主值得赞扬。

   爷爷扛来的树苗是直溜溜的白杨树苗,当一棵棵白杨树苗挺立在我家地头时,村里人都夸爷爷真是个勤快人。

   二等地土质僵硬,挖一个树坑真是有些吃力。我干活是从不惜力偷懒,可挖到第三个,手上就磨出了水泡,痛得钻心。我坐在地头,小腿发软,觉得自己是干不下去了,张大嘴巴喘气。

   这一次依然种的是白杨树。依爷爷的想法,这白杨树长大了可以做盖房子的椽子。即便自家不用,也可以卖给那些收木材的人。当然这都是后话。

   春风十里草木青的时候,当爷爷带着我们来到三等地的地头时,几个人都皱起眉头来,这哪里是土地,分明就是石头滩。

   十字镐抡起来,与石头相遇飞溅起火花来,吓得我猛一惊。听到那声音,牙齿不觉咯吱作响,如吃米饭时咀嚼到一颗石粒似得,难受得要命。

   大大小小的石头,让人觉得这样的地方哪里能种活一棵树。几个人都不想干了,冲爷爷嚷嚷说,反正已经种了许多的树,不在乎这些。何况这样的地是种不活树的。

   爷爷不说话,只猫着腰在挖坑。领头的人没有停下的意思,我们就得跟着干。挖完了我们以为万事大吉了,哪里知道,新的指令来了。要开着家里的小四轮拖拉机去拉黄土,给每个树坑里回填一些土。

   这一次爷爷选择了较为耐旱的榆树苗。爷爷的意思榆树虽说不成才,可能烧火、能歇凉、能防风固沙。

   种上树是第一步,还有看护。在我们上课的时候,这些都是爷爷的事情。

   放学了,我骑上母亲的自行车,一路飞驰,去自家地头找爷爷。

   爷爷有时候手里拿着镰刀,将树多余的枝条坎掉,让树长得更高更直。有时候爷爷会躺在地头树田里,呼呼地睡起觉来。有一次我看爷爷一脸不高兴,问他怎么了?他指着几棵白杨树的树干说,不知道是谁家的羊把树皮啃了。好像是这些伤口在爷爷身上似的,对树的吝惜让我觉得爷爷的心肠真是太好了。

   乡村是静的。田野也是静的。这些长在地头的树也是静的。在一个又一个清晨,一个又一个的黄昏里,打破这种平静的风,把一排排树的影子送到了我的眼里,枝桠摇摆,叶片舞动。它们定格在我眸子里,平静的树,一直长在我的眼里,我的心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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