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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暖花开

2019-03-14 10:44:12编辑人:邵舒文来源:26期白小姐

  □ 崔立

  刘庆去锦溪,是为了找儿子。

  十八年前,刘庆带着5岁的儿子在南京路步行街上闲逛。两个人在人潮中挤来挤去,刘庆忽然感觉手上少了些什么。儿子不见了!刘庆的汗瞬时就掉下来了。刘庆跟着警察找啊找,从步行街的一端走到另一端,又走回来。还是没找到。刘庆的眼泪噼里啪啦就掉下来了。

  刘庆这一找,就是十八年。

  那一天,公安局找到了刘庆。一位高个子的警官说,刘庆,找到你儿子了,在昆山锦溪。刘庆一愣,锦溪?不认得锦溪。

  在去往昆山的高铁上,春天的油菜花在田野盛开着,刘庆脑子里想着儿子,儿子现在长啥样了?儿子还认得自己不?儿子看到自己,开心不?会不会笑,会不会哭?刘庆把自己都想得有点神经病了。

  一位锦溪派出所的民警老周,带着刘庆去了老街。老街很长。老周说,你要找的儿子就在老街。刘庆说,他还好吧?老周没说话,腰间的钥匙圈,随着他走动时的摇晃,而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。刘庆突然就觉得这条老街好长。

  打开了一扇木质大门。老周站在门口,喊了声,老胡,老胡在吗?听到了一阵咳嗽声,接着是一个略显苍老又微弱的声音,谁呀?……老周说,老胡,我是派出所老周,带了一个人来找晓明。老胡的咳嗽声本来停了,一下子又咳了好几声。老胡说,哦,是晓明的生父吧?快,快请他进来坐吧,晓明,晓明帮我去医院取药了。

  院子有点杂乱、破落,是有些日子没好好收拾了。刘庆走进屋,闻到了一股馊臭味儿。一个两鬓有些斑白的男人,倚靠在床上,憔悴的表情,在看着刘庆。男人显然就是老胡了。老胡说,你是晓明的生父?你这次来一定要把他带回去。这孩子,太倔了。刘庆听着,有几分诧异与不解。

  刘庆从屋里又回到院子时,院门刚好打开了,进来一个高个儿的年轻小伙。刘庆看到小伙的第一眼就知道了,这就是他找了十八年的儿子。刘庆眼眶微微有些潮,刚要说什么。儿子像阵风般地走了过去,直接进了屋。刘庆听到儿子的声音。儿子说,爸,我把药给你取回来了,你赶紧吃。儿子说,爸,你今天咳嗽好些了吗?你要多喝水。然后是老胡的声音,晓明,你亲爸来了。儿子说,不,爸,你就是我亲爸……

  派出所里,老周,刘庆,晓明,三个人坐在一起。好一会儿的沉寂,老周看了眼刘庆,又看了眼晓明。老周说,晓明,他是你爸爸。晓明摇摇头,说,周叔叔,你别说了,我只有一个爸爸。一直沉默的刘庆,突然哽咽了,声音颤抖地说,儿子,你还记得小时候,我们一起玩,玩骑马,你坐在我身上,用手拍我的屁股,喊着,跑快些,跑快些。刘庆说,还有,你当时要买只变形金刚,我马上去了城里,帮你带了回来,你拿到变形金刚,马上扑到了我怀里,高兴地不得了。刘庆说,那天在南京路,我找不到你,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?我都急疯了,我脑子炸开了一样……

  眼泪悄然地从晓明的眼眶滑落。

  晓明说,我不能离开我爸,我爸需要有人照顾,我爸照顾了我那么多年,我绝对不能丢下他……

  刘庆说,儿子,你放心,我和你一起照顾老胡,老胡以后就是我兄弟。亲兄弟。

  三天后,刘庆回了趟上海。当年,刘庆丢失了儿子之后,老婆受不了打击,没几年就过世了。这些年,刘庆都一个人过。

  刘庆卖掉了自己的房,把老胡送到了上海最好的医院,接受最好的治疗。老胡恢复得很快,医生说,老胡的病,慢慢调养,没问题。

  这一天,刘庆和晓明一起回了锦溪。院子里,两个人坐着,看着天空。天空大大的,蓝蓝的,一眼看不到边际。

  刘庆说,儿子,那天,你真的是不想认我了吗?

  晓明说,爸,我现在有两个爸了,两个都爱我的爸,我觉得这是个大好事。

  有徐徐的微风吹过,两个人相视而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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